阿鬼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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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啊,江湖再见。

【邢张】逃西东 1

邢东收工后习惯去一条街外的源记吃一碗云吞面。

他往常会换回便衣才离开警所。

但那天不一样。

因为一早路过菜市场时碰上有人偷表,追过去的途中又被一位阿嬷摆在路中央的菜篮绊了一脚,一头栽进旁边卖水产的鱼缸里。

到警所之后,天又下起了大雨,一直到夜晚也没停得半分。

他那一身T恤牛仔仍挂在警所休息室晾着。

邢东记得那天他是穿着警员制服去的源记,还打着一把破伞。伞骨折坏一根,突起的部分把伞面撑起一角,像一只滑稽的猫耳朵。

他浑身湿漉,狼狈不堪地跨进源记后,伞却死活也收不起来,别扭又顽固得像他白天在天台上终于抓的小偷。

伞上的雨水全洒在店门口。

他记得早上那小伙子拧巴着死活不肯跟他走,还问:“为了一只破表,你至于吗?”

阿妹走过来帮他:“邢sir,这么晚下这么大的雨还没收工哇?”

邢东不太好意思:“你看我笨手笨脚的,把你们店门口弄了这么一滩水。”

阿妹低头笑了:“没事啦,我去拿拖把。你别管伞,扔那边角落就是。”

邢东讪讪走开,店里只有寥寥几人。

头顶电视机里女主持人坐在播音室里说:“四号风球登陆香港……”

源哥正坐在角落一小桌上算账,见是他,笑道:“雨下这么大,你倒是蛮坚持的哦。”

邢东也笑:“下雨也不能饿着肚子。”

源哥指了指厨房:“我的账还没算完,你让小张给你下碗面。他新来的,你和他说清楚要什么。”

又说:“他是也大陆来的,你跟他讲普通话就好。”

后来邢东再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张西生的时候,对方狼狈别扭得就像他门口那把折了伞骨的伞和那个为了一只表差点跳海的小偷。

如果不是小偷为了一只破表,或者阿嬷没把菜篮摆在路中央,或者那一旁不是鱼缸,又或者,四号风球没有登陆香港,他也不会穿着制服来吃面。

邢东走进厨房。张西生抬头扫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继续切葱。

邢东说:“源哥跟我讲你也是大陆来的。”

张西生勉强笑笑:“是啊,阿sir要吃什么?”

邢东说:“招牌云吞面,馄饨多点,面可以少点,不要葱。”

张西生说:“好。”

说完便转身去下面,没再看他。邢东心想他没有想要继续攀谈的意思,就转身出了厨房,挑了角落里的位置上坐下。

张西生面端上来地时候,电视上转播现场画面,码头被台风和海水淹没。

他们都抬起头来看。

邢东回过神来的时候,张西生已经走开了。

第二天大雨依旧,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被台风吹落的招牌在马路上奔跑逃窜。

邢东也依旧在傍晚赶到源记。

阿妹趴在收银台,晃着一支笔看他:“邢sir,今天也返工啊?”

邢东说:“你们不照样开门?”

他说着脱下黑色雨衣,把雨衣挂在墙上。

阿妹说:“我们就住在楼上啊。”

邢东从头到脚还是湿透了,白色背心紧紧贴着他的前胸后背。

阿妹见他这样,说:“要不你上楼去洗个澡啦,我把钥匙给你。”

邢东坐下来,说:“我习惯了,反正我平均一周掉水里三次。”

他刚说完,张西生端着面出来。

馄饨多,面少,没葱。

邢东正准备道谢,突然胸前一热,他弹跳起来。

张西生赶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还好面是温的。

邢东笑了:“现在暖和了。”

阿妹说:“小张你带他上楼洗澡换件衣服啦。”

邢东指了指张西生问阿妹:“他也住楼上?”

阿妹说:“台风天回不去,昨晚就跟阿哥挤一挤了。”

张西生已经拿了钥匙,说:“阿sir,这边。”

邢东跟在他后面拐上楼梯,楼道里灯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见张西生,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

他在后面说:“你别叫我阿sir。”

张西生说:“阿妹你也叫你邢sir。”

邢东说:“你是大陆人,叫阿sir我听着好不习惯。”

黑暗里有声轻笑,然后是沉默,直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邢东问:“听你口音东北的?”

门开了,张西生伸手去开灯。

两人眼前亮了起来,邢东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张西生说:“我以为我口音不算明显。”

邢东说:“我也在东北呆过。”

张西生带他进屋,邢东径直进了卫生间,不久里面响起水声。

邢东在里面说:“我是太原人。”

张西生拿了衣服推门进去,说:“我也知道。”

邢东隔着水雾看他。

张西生说:“我也在太原呆过。”

两个人都笑了。

张西生又说:“我去过中国的很多地方,但第一次来香港。”

邢东换上源哥的衣服,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

他磕出一根烟递给张西生,自己咬上一根。张西生从镜子下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邢东说:“你别怕我,来找源哥帮忙都是偷渡来的,我一开始也是。”

张西生似乎并不惊讶,只问:“你来香港做什么?”

邢东捏着烟,烟雾和没有散的水气混合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说:“我本来是陪我妹妹来读书,她失踪了,我就留下来了。”

又问:“你呢?”

张西生笑着在盥洗池上捻了捻烟,说:“好巧,我也是。”


后来源哥无意间告诉邢东,在四号风球登录香港那天,张西生本打算连夜离开。

在那个风雨晦暗的夜晚,邢东从前面抱着他的背,在他耳边问他:“你为什么留下了?”

张西生喘着气说:“我是赌徒,我想赌一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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